没讲水浒,没讲任何一个故事。
他只是坐在那里说了一间茶馆的冬天。
可你听完了,觉得自己在这间茶馆里坐了一辈子。
这就是老周头说的那句话,讲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在听。
张锡九站起来,把自己的醒木收进布包里。
他走到吴岭面前,看了看台上那把刻着“唤”字的醒木。
“这把醒木跟了你爷爷四十年。你爷爷讲书,其实我只听过一回,翻车了,翻得稀烂。”
他停了停。
“可翻车的时候有一句,就一句。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能行,后来老周头跟我说他行了,我信。可他自己说:还差,差在没有把自己讲进去。”
张锡九把吴岭的醒木推了推,推正了。
“你那段豆花,好,练过很多遍的桥段,但不是你自己想讲的。”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
“你接不接?”
吴岭站在台前,手心全是汗。
张锡九没等他回答,掀了门帘出去了。
外头的冷空气灌了一团进来,炭火盆里的火苗歪了歪。
李先生合上书,站起来,朝吴岭看了一眼,跟着出了门。
车辐最后走。
走到门口轻声说了句:“张先生说接不接,他不是在问你,他是在告诉你。”
范大爷收了棋,拉着曹大爷走了。
小翠依旧蹲在门口。
吴岭久久没动,等到茶客都散了,在老周头对面坐下。
老周头却把盖碗扣上,也走了。
天擦黑了,外面醪糟的叫卖声还在,远了些。
吴岭拿起醒木,攥在手心里,一直攥到掌心比木头烫。
小翠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掌柜的,外面那个张先生……一直站着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