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醒来。
母亲在两年后的一个秋天走的,院子里的桂花正开着,落了一地金色。
周乐站在灵堂前,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抽走了什么。
但毕竟是寿终正寝,儿孙满堂,人生在世,能这样告别,已是圆满。
孩子们也争气。
周愿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拿了两回奖学金,暑假回来时个子窜了一大截,声音也变得粗了。
周念读了文科,写一手好字,偶尔给家里寄明信片,背面是她路过的山川和城市。
那天晚上,周乐洗完澡躺到床上。
窗帘半拉,月光薄薄地铺进来,落在枕边人安睡的侧脸上。
苏念的呼吸均匀而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乐偏过头看着她,忽然觉得一切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太美了。美得不真实。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画面猛地裂开:父亲在木桶中扭曲的、蜷缩的躯体,母亲倒下去时那双空洞的眼睛,医院走廊里惨白刺眼的长灯。
一切,汹涌而回。
周乐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又放大,心跳擂得肋骨都在发颤。
他眨了眨眼。
妻子依旧躺在身边,呼吸安稳,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质感。
周乐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掌心湿透。
刚才那个是假的。
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