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祖师堂的烛火还没灭。柳长老在堂里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老徐寄回来的《骨脉志》定本、阿叶手抄的工匠名册副本、以及渊掌门牌位前新换的长明灯。
灯是昨晚刚换的——旧的那盏是百年前的老锡台,灯芯管积满了油垢。新灯是铜座,灯芯用的是青茅山荒坡上采的野麻搓的。阿青搓的,搓了七个晚上,搓废了三根才成这一根。柳长老把灯芯在灯油里浸透,点燃。火苗很稳,不跳,不偏。
他把《骨脉志》翻到最后一页。老徐留的那行题记还在——“留一页给青种处——等茶树发芽再补。”柳长老没有补字,只是在旁边加盖了祖师堂的藏书印。
印泥是新的,盖上去时纸面微微凹下去。
然后他把工匠名册副本压在骨脉志下面,在封面贴上标签:血池工匠录·分坛核实本·待补充。空行处将来要留给阿叶从碎瓷片上核对出来的完整名单。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对渊掌门的牌位行了一礼。牌位旁边的空位上多了一块被供在刻着“待归”云篆的新檀木牌,木料还有刨花香。那是留给第二代掌门的——阿叶外祖。
名字还没刻。柳长老说名字要阿叶亲手刻,别人代刀不算数。
阿叶此刻正在偏厅刻那块木牌。他用的是刻符桩的旧凿子,凿尖磨过很多次,刃口很短。木牌不大,只比巴掌高半截。
他已经刻了两个字——“归骨”。不是第二代掌门的本名,本名没人知道。厉长老的刑讯供状里只记了他的编号,没有名字。开山祖师殉碑前收他为徒时给他起过一个道号,叫“守引”。守引道人。阿叶从小听母亲念过这个名字,但没在文字上见过。他把“守引”二字刻在木牌背面,正面还是“归骨”。
刻完之后他把木牌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最后那把骨屑布袋。布袋已经空了,但袋底还有极细的骨粉嵌在布纹经纬里,倒不出来。
他把布袋翻过来,用凿子背轻轻刮布面,把最后那点骨粉刮进一只粗陶小盏。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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