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他在听。严世蕃每一句话的重音落在哪里,每一个停顿卡在什么位置,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套说辞太圆了——不是临场发挥,是反复排练过的。严世蕃从昨天拿到消息,到今天进殿,中间那一夜,大概把每一种可能的攻击都推演了一遍。
“张居正,你怎么看?”
嘉靖忽然点了张居正的名。
张居正抬起头。
“回皇上,臣以为小阁老说得有道理。”
高拱的背脊僵了一下。他忍住了没扭头,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张居正没有看高拱。
“国策确实没有错,错在执行。但臣有一个疑问——郑泌昌、何茂才两个人,一个布政使,一个按察使,他们有多大的胆子,敢自作主张去毁堤淹田?”
他停了一息。
“没有上面的人撑腰,他们敢吗?”
殿里安静了。
严世蕃的脸绷了一下。
“张大人这话冲谁说的?”
“臣不冲谁。”张居正低下头,“臣只是替皇上问一个问题。”
嘉靖的手指在奏疏上停住了。
他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严世蕃。那一刻殿里所有人都不敢出气。
三息。
“行了。”
嘉靖把奏疏合上,搁在案头。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着所有人。
“你们难,朕也难。”
这六个字出口,徐阶的心沉了下去。他太熟悉这个开头了——嘉靖每次说“朕也难”,后面跟着的,一定是盖棺定论。
果然。
“改稻为桑,是为了补国库的亏空。国库要是有银子,朕何至于让浙江折腾?”嘉靖转过身,扫了一眼两排人。“毁堤淹田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贪赃枉法。”
“郑泌昌、何茂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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