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交叠的手指,松开了。
“胡部堂,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
“严世蕃没有去流放。”
胡宗宪搭在窗棂上的手停住了。
“半路上跑了。回了分宜老家。”
张居正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清楚。
“回去以后大兴土木,修宅子、建园子,金银器皿摆满了厅堂,日日宴客。分宜县里传遍了,说严家的排场比从前在京城时还大。”
胡宗宪慢慢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他没开口。
张居正继续说。
“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据说是曹秋风从分宜递上来的密报,直接送到西苑。”
胡宗宪端起茶盏。茶已经不烫了,他还是吹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震怒。当夜就下了旨,派锦衣卫去分宜拿人。”
茶盏搁回桌面,瓷器碰出一声轻响。
“谁带的队?”
“朱七亲自去的。”
——朱七亲自去。那就不是拿人。那是押棺材。
胡宗宪靠回椅背上。
严世蕃。
他跟这个人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严嵩还在内阁的时候,浙江的军饷拨不下来,胡宗宪进京去求过严世蕃。严世蕃坐在小阁楼里,翘着腿,拿银票甩在桌上,说了句“汝贞啊,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那时候他忍了。
后来严嵩倒台,严世蕃被判流放,胡宗宪以为这个人会消停。
没想到。
张居正盯着他。
“汝贞兄。”
“嗯。”
“严阁老毕竟是你的座师。严世蕃这一回……你不打算帮一帮?”
这句话问得轻巧,分量却沉。
——你胡宗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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