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栅门的铁条换了个姿势,靠在上面。
“你别急着给我戴帽子。”
海瑞的话卡在喉咙里。
赵宁抬起一只手,食指在铁栅门的横条上敲了一下。铁条嗡了一声,很短。
“海刚峰,我问你一件事。你觉得这天底下的人,要么是君子,要么是小人?”
海瑞没有立刻回答。
“非黑即白,非忠即奸?”赵宁接着往下说,“你那道疏写得痛快,骂皇上'家家皆净',可你骂完之后呢?”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铁条。
“朝堂上那些人,你分得清哪个是君子、哪个是小人?”
海瑞的下颌收紧了。
赵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除了君子,就只剩小人。你拿刀子捅了皇帝一刀,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刀下去,割的不止是皇帝的脸。”
“我上疏,为的是天下苍生——”
“我没说你错。”
赵宁的声音压下去了,不重,但每个字砸得很实。
“你没有错。但你没有用。”
这句话落在牢房里,比外面甬道的穿堂风还冷。海瑞的拳头攥了一下,指甲嵌进掌肉里,裂开的指甲又渗出血来。
“时机未到,你没有能量,你什么都做不成。”
赵宁的手从铁条上滑下来,抄在身前。
“你的疏扎进去了,扎得很深——皇上今夜亲自来看你,说明他被触动了。但触动之后呢?大明朝的痼疾,不是一道疏能治的。你骂完了,下了诏狱,该贪的继续贪,该占的继续占。你以为你死了,天下就变了?”
海瑞的身体绷得很紧。
他张了两次嘴,没有说出话来。
赵宁看着他,等了几息,接着说。
“要成大事,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你海瑞敢骂皇帝,了不起。但光敢骂,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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