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上露出两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缝在袖口上方。那补丁的形状太规整了——不是磨破的,是裁出来的。
海瑞的视线在那两块补丁上停了一息。
牛车往前又走了半条街。
路边一家酒楼,大门敞着,里头空荡荡的。二楼的栏杆上还挂着彩绸,没来得及摘,在风里飘了两下。一楼的桌椅却撤了一半,剩下的桌子上连茶碗都没摆,光秃秃的红漆面子。
门口一块招牌。“一品鲜”三个鎏金大字。金粉还没褪色。
——鎏金招牌,空桌子。
海瑞没再往那酒楼看第二眼。
牛车拐过一个路口。对面走过来三个人,一前两后,都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袍子。打头的那个五十来岁,走路的架势是官场上的老做派,方步端着,下巴微抬。但身上那件灰布袍子太短了,露出里头一截绸裤——月白色的绸料子,在灰布袍子底下一闪一闪的。
三个人看见牛车上坐着个蓝布直裰的瘦子,对视了一眼,赶紧低头走过去了。
老把式回头咂了咂嘴。
“客官,今天这街上也忒冷清了。往常这个时辰,卖糕的、卖糖的、挑担子的,满街都是。今天连个卖烧饼的都没有。”
海瑞没接话。
牛车一路往北,穿过三个路口,到了南京户部衙门门口。
海瑞从车上跳下来。
户部衙门的大门半掩着。门口两个守门的兵丁站得笔直,一反常态。前天还蹲在台阶上啃烧饼的那两位,今天穿戴整齐,甲胄擦得锃亮。
海瑞付了车钱。老把式接过去,数了数——三文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从聚宝门到这里的脚价。
一文多的没有。
老把式揣好铜钱,赶着牛走了。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长个子的人正站在户部衙门门口,蓝布包袱搁在脚边,仰头看着衙门口的匾额。
匾额上三个字——“户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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