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陈文焕替你写的信,六封。李道甫、方同安、周鹤年,还有蒋庭芳、刘世安,南京兵部那个员外郎。六封弹章,三天之内全递进了通政使司。”
全知道了。
徐璠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
“父亲,我——”
“啪”的一声。
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在徐璠的鞋面上。
这是徐阶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摔东西。从前在内阁跟严嵩斗了二十年,回家从来没有失态过。嘉靖皇帝当面骂他,他跪着谢罪,回来还能跟妻子说笑两句。
今天他摔了。
“跪下!”
徐璠跪了。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割破了裤子,一点血渗出来。他没吭声。
“你干的好事。”徐阶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我花了多少心思,才让赵宁答应只收田、不动徐家。你一封信,全毁了。”
“父亲,那些弹章弹的是殷正茂——”
“放屁!”
徐阶的拐杖杵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弹殷正茂?你当赵宁是傻子?六封弹章口径一致,全从南京来,全是我徐阶的门生故吏——你不写徐家的信笺就没人认得出来了?陈文焕在我幕中待了八年,他的字南京半数官员都见过!”
徐璠咬着牙,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这六封弹章递上去,赵宁会怎么想?”
徐阶走到徐璠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会想——徐阶嘴上说退田,背地里串联门生弹劾钦差。他会想——徐阶答应得痛快,转头就翻脸。他会想——这个老东西靠不住,留着是个祸害。”
每说一句,拐杖就在地上杵一下。
“到那时候,他还会只要田吗?他连你的命都要!”
徐璠的头低着,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紧。
“父亲,我不是要翻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要给赵宁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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