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最里头,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板,从底下摸出个小陶罐。
罐子很旧,封口用油布裹了好几层。
他拧开油布,倒出十几枚铜钱,又小心翼翼地捻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两三钱重。
“这是咱们最后一点家底。”
老林头把银子递给儿子,“明朝天亮就走。先往南,去温州,去台州,投你姑母家。”
“那您呢?”
“我?”老林头扯了扯嘴角,“我老了,走不动。这棚子……我再守一夜。”
林大接过银子,攥在手心。
那银块冰凉,硌得他掌心生疼。
“爹,我不走。我留下,跟您一起。”
“糊涂!”老林头一巴掌拍在儿子肩上,“你走了,大丫还有条活路。你留下,全家等着一起死?郑家要的是这块地,不是要咱们的命。你走了,这地给了他们,他们犯不着再来寻晦气。”
“可……”
“可什么!”老林头压低嗓子,“我打听清楚了。王总督跟郑家许了,要把那段岸基往东扩,正好把咱们这片棚子全圈进去。不止咱们一家,隔壁阿旺家,码头西边老陈家,全要迁。阿旺昨日就跑了,连夜出的海。老陈头……老陈头昨日去衙门喊冤,被拖出来打了二十板子,现在还躺着起不来身。”
林大低下头。
阿旺家的渔棚就在他们家隔壁。
阿旺跟他从小一起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能憋气半炷香。
前几日阿旺偷偷跟他说,海禁虽然开了,但出海的批条都捏在市舶司手里。
大船的批条给了郑家、许家那些豪强,小渔船要想出海捕鱼,要么交重税,要么就跟着大船当苦力,一天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铜板。
阿旺不甘心,说总不能让一家老小饿死。
“阿旺……真出海了?”
“嗯。”
老林头点点头,“跟几个同样没活路的后生,驾着一条破渔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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