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字,用了半辈子。
终于熬到严嵩倒台。他当上首辅,门生遍天下,权倾朝野。
可那又怎样?退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高拱当权,赵宁掌政,他在松江就是个孤老头子。
“爹……”徐璠的声儿细了,带着一丝哀求,“您写封信,给京里的人,给……”
给谁?
徐阶闭上了眼。
给赵贞吉?赵贞吉从来和稀泥,这种事他断不会沾手。
袁炜、陈以勤?
没有人了。
整个朝堂,没有人能帮他。
当年倒严嵩的时候,满朝文武争着来投帖子。门槛都要被踏平了。现在呢?门可罗雀。
一封信。张居正就送了一封信过来。还是劝他别挣扎的。
“璠儿。”
徐璠抬起头。
徐阶睁开眼,灯光已经很暗了,老头子的面孔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两道沟壑一样的法令纹。
“这就是命,我徐家注定有此大祸!”
“爹!”
徐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了三十年的人,这个扳倒严嵩的人,这个当了两朝首辅的人。
此刻缩在一张旧椅子里,穿着灰布夹袄,头发散着,干瘦得剩一把骨头。
老了。
真的老了。
徐阶没再看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纸糊得不严实,风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油灯吹得一晃一晃。
“我这辈子——”老头子的喉咙动了动,声儿忽然就碎了,“忍了半辈子,争了半辈子,到头来……”
一滴浊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脸上的沟壑里。
他没有抬手去擦。
“命啊。”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油灯终于灭了。
灯芯烧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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