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圣旨。”
典史闭了嘴。
海瑞蹲下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看了一眼那道勒痕。看了一眼那张灰青色的面容。
然后把白布盖回去。盖得平整整,把那两只脚也遮住了。
他站起来。
“找一副好棺材。柏木的。按正三品仪制入殓。”
典史呆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差官没忍住:“大人!此人侵田二十万亩、逋赋不知凡几、家产抄出三十万两——这等巨贪,还、还要厚葬?”
海瑞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差官让那道目光扫过来,脖子往后缩了一截,但嘴还是硬的:“百姓恨他入骨。若厚葬此人,松江上下如何看我们?”
海瑞没立刻开口。
他走到廊柱旁边,那根麻绳还挂在横梁上,随风轻轻晃。木凳翻倒在地。
“他该退的田,退了。该补的税,抄没充公便是。该审的家人,一个不漏。”
海瑞的背对着所有人。
“但人死了。”
他顿了一下。
“嘉靖二十六年,严嵩当国,百官噤声。是他在内阁周旋了十五年,把严嵩拉下来的。这件事——你们谁能做?”
没人接话。
“功是功,过是过。活着的时候,本官查他的过。死了——”
海瑞转过身。
“就让他带着那点功走。一副棺材而已。”
差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典史低着头,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办。”
海瑞没再看那块白布。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
“徐璠醒了没有?”
“还没。府医说是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儿——”
“醒了之后让他看一眼入殓。”海瑞的步子没停,“该给儿子看的,让他看。”
“之后该审,照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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