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王打断了他。
老人的声音里没有喜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让全天下都看着——看周王府多么忠义,多么顾全大局。然后呢?然后其他二十六家藩王,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本王?”
朱在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知道。从敕谕送达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赞誉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周王府成了标杆,也就成了孤臣。
“五千两。”老周王伸出五根手指,“买了一块匾,买了一个‘义’字,买来了全天下的嫉恨。值不值?”
“值不值,由不得我们。”朱在鋌的声音很平。
这三天,他把前因后果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
最初的委屈、愤懑,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冷硬的清醒。
“从儿臣上那道疏开始,周王府就已经被架在火上了。朝廷不是今日才想起我们,是早把我们算进去了。”
老周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儿子脸上。
少年褪去了三日前的仓惶和愤怒,眼神里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
沉静,甚至……有些冷。
“你明白了?”
“儿臣明白了。”朱在鋌将那块檀木牌子轻轻放回案上。“朝廷要的不是银子,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我们捐了银子,就成了那只鸡。但鸡也有鸡的活法。”
“哦?”老周王往后靠了靠,暖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代王拒缴,庆王拖延。朝廷要查他们的田产,追缴隐税。”朱在鋌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这道赐匾的旨意,和那道查田的旨意,是同时发出的。甜枣和巴掌,一起递过来。收了甜枣的,就成了巴掌的帮手。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老周王没说话。
他盯着案上那块金漆牌子,看了很久。
殿外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被风吹散。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噼啪作响,溅出几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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