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写的字,看了半晌,伸手将那几张纸拢到一起,慢慢撕碎。纸屑落进桌角的青瓷笔洗里,很快被残墨浸透,沉了下去。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墨。这一次,他研得很慢,很匀。
磨出来的墨汁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提起笔,悬腕,却久久没有落下。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父亲最后那句话。
错的是这个世道。
可世道是什么?
是洪武皇帝定下的祖制?
是这百十年来越积越烂的弊病?
是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官员?
还是全天下的藩王宗亲,都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等着坐吃山空?
他写那道疏的时候,想的是《周礼》,是“亲亲尊尊”,是“贤贤”。他觉得宗室既然受国恩,就该在国难时伸手。多简单的道理。
现在他才明白,这道理一点也不简单。
伸手,就变了味。就从自家人,变成了对立面。
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湿润的黑线。
他写了两个字——“义利”。
然后停住。
义与利,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朝廷要的是义,更要利。
藩王要的是利,嘴上喊的是义。
他当初只看到了义,没看到底下埋着的利。
现在,他两样都看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世子。”门外传来长史的声音,很轻。“王爷新赐了茶,是信阳毛尖。给您送一盏?”
朱在鋌没有抬头。“放在门口。”
脚步声远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忽然,他提起笔,在“义利”旁边,又添了两个字——“取舍”。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吹了吹纸面。
四个字并排立在纸上。
取义?还是取利?周王府现在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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