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穿的中衣。
他伸手接过纸条,没急着打开,先看了小太监一眼。
“来的路上有人看见你?”
“没、没有。奴婢走的是后甬道,狱卒是……是陈公公提前打了招呼的。”
赵宁点了下头。“出去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膝行退了两步,爬起来溜出牢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甬道深处。
牢房里又恢复了那种密不透风的寂静。
赵宁把纸条展开。
炭盆的光不够亮,他眯着眼凑近了些。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陈洪的笔迹——他认得,那种太监特有的小楷,笔画瘦硬,一丝不苟。
“圣上戌时殡天。遗诏存东宫,明日早朝宣。”
赵宁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展开纸条的姿势,一动不动。
隆庆死了。
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石头投进深潭,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隆庆的身体,去年冬天就开始不行了——纵欲过度,加上红丸的毒性累积,太医院的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说。
赵宁把纸条凑到炭盆边上,松手。
火舌舔上纸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没有再躺下。
起身走到桌边,摸着火折子点了盏油灯。
昏黄的光把牢房照亮了一半。
赵宁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走回床边,没有躺下,靠着墙坐着,目光落向窗口。
诏狱的窗户开得高,巴掌大一块,铁栏横竖交错。
但透过那个方寸之间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天。
今夜无云。
满天星斗,密匝匝,铺在漆黑的天幕上。
赵宁的目光在那片星河里缓缓移动,像是在找什么。
一道白光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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