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擦。
“你走得太急了。”
高拱的嗓子发哑,“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就走了。留下个十岁的孩子,留下这烂摊子……你让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油滴落的声音。
高拱跪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堂堂首辅,跟个老农似的,哭得毫无体面。
他想起隆庆刚登基那年。
新皇帝手忙脚乱,连早朝的规矩都记不全。
高拱在底下使劲咳嗽,隆庆才回过神来。
那时候隆庆笑着跟他说:“高师傅,朕这辈子离不了你了。”
离不了。
高拱闭上眼,泪水从合着的眼缝里挤出来。
可你还是先走了。
不知跪了多久。
膝盖已经麻了。
高拱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梓宫的边缘。
他擦了把脸。
转身往外走。没回头。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细绵的秋雨,打在琉璃瓦上,声音碎得像在叹气。
高拱走在宫道上,没打伞。
值事太监追上来递伞,他挥开了。
“不用。”
雨丝落在他的朝服上,一片一洇湿。头发也湿了,贴在额角,显出几分狼狈。
可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出了午门,上了轿。
“回府。”
轿帘放下。
雨声被隔在外面,闷的,像鼓。
高拱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方才朝堂上的画面。
赵宁一句话定谥号。
百官附议。
新君叫他亚父。
亚父。
高拱的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
他不是看不清形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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