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送人出门,前厅里只剩下张居正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攥着那张信纸,站了好一会儿。
案上的茶凉了。
蜡烛的火焰被穿堂风吹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张居正把信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第三句话。
放手去做,别怕。
随后把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舌卷上来,纸张缩成灰烬。
三句话,一个字也没留下。
他回了后院。
顾氏还没睡。
她靠坐在床头,披着一件薄袄,头发散着,脸上的红潮退了大半。
一盏灯搁在床头矮几上,她正拨弄灯芯。
“什么事?”
张居正关上门,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官复原职。”
顾氏拨灯芯的手停了。
“明天的诏令。复内阁次辅,兼兵部右侍郎衔。”
张居正的声音平得很平。
“还有,仍领宗人府左宗正事。”
顾氏愣了好几息。
“……真的?”
“云甫的亲笔信。”
顾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高兴哭的那种红,是憋了太久终于松口气的那种红。
她这段日子受的委屈比张居正多。
张居正好歹有个宗人府的差事做,每天忙着翻旧档,日子充实。
顾氏呢?以前张府的门槛被人踩烂,张居正被贬之后,门前的车马少了七成。
京城官眷圈子里的那些太太奶奶们,从前挤破脑袋来巴结她,后来连年节的帖子都懒得送。
有一回她去参加工部侍郎太太的花宴,席间坐在角落里,没一个人主动过来搭话。
她回家连饭都没吃。
张居正当时正在宗人府值房里翻藩王宗禄的旧账,不知道。
顾氏后来自己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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