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压在膝盖上,拇指摁住那个“松”字。
赵宁要见李如松。
为什么?
朝鲜有变——这个他信。
倭寇的动静,辽东这边也有风声。
朝鲜那帮废物挡不住丰臣秀吉的大军,早晚得向大明求援,这是明摆着的事。
但赵宁要他把儿子带上,这就不是单纯的“面商机宜”了。
李成梁在辽东二十年,见过太多朝廷收拾武将的手段。
最常用的一招,就是把你的儿子叫到京城。
名义上是“历练”“入值”,实际上就是质子。
你人在边疆拥兵自重,你儿子在京城做人质。
你敢有异心,先拿你儿子开刀。
英国公张家、成国公朱家,哪个勋贵不是嫡长子留京?
他李成梁又不是勋贵。
他是边将。
边将的儿子被叫进京,那不是恩典,那是锁链。
赵宁保了他一次,这没错。
但赵宁也是文官。
文官的好意能信几分?
今天保你是因为用得着你,明天用不着了呢?
功过相抵。
这四个字现在回过味来,越嚼越涩。
什么叫功过相抵?
意思就是——你李成梁欠我赵宁一条命,你的前程、你的兵权、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兜的。
我让你进京,你敢不来?
我让你带儿子,你敢不带?
李成梁把信揣进怀里,站起身。
“去把李平胡叫来。”
陈虎领命去了。
李成梁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六月的辽东比京城凉快得多,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天很高,蓝得发白。
他不能不去。
赵宁的信写得客气,但“速”字用的是命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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