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十岁的人,脸上的肉已经干得往骨头上贴,两道法令纹从鼻翼直切到嘴角,深得像刀豁的。
但那双眼睛精神。
不是那种锐利逼人的精神,是一盏油快烧干了、灯芯反而更亮的那种精神。
李如松拱手行礼:“末将李如松,奉家父之命,给海大人请安。”
海瑞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还了半礼。
“李将军不必多礼。坐。”
李如松扫了一圈,只有两条板凳。
他挑了靠门那条坐下,方岐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往桌上放。
碗里是白水。
连茶叶都没有。
“家父说年关了,辽东天寒,大人从京师来不容易,带了些土产,不成敬意。”
李如松朝门外一偏头,亲兵把东西送了进来。
两坛黄酒、一篓冻梨、两包鹿肉干,齐齐码在桌前的地上。
海瑞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没伸手,也没推辞。
“替我谢过李总兵。”
就这一句。
不寒暄、不客套、不虚与委蛇。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如松坐在板凳上,觉得自己像个送完货等人签收的脚夫。
这要是在辽阳城里任何一个卫所军官家里,东西一摆上来,主人再不济也得拉着你喝两杯、说几句场面话。
海瑞已经重新拿起了笔。
他在看一份文书,眉头微皱,左手压着纸角,右手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写批注。
写了两行,又停下,翻回去看了一遍,把其中一行划掉重写。
李如松就这么干坐着。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多听少说。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压根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海大人。”
海瑞抬起头。
李如松咧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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