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老妇人的手指头又开始掐菜叶子,动作慢,指甲缝里全是泥,“老头子没挨过路上那场风寒,埋在半道了。”
海瑞没说话,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筐萝卜上。萝卜冻得发空,拿手一捏就能捏出水来,做不了正经菜,只能煮汤凑合。
“粮够不够吃?”
“够不够也得吃。”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官爷是来查的?”
“来看看。”
“看看好。”老妇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
海瑞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下。
他今年六十出头了,辽东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比南方的湿冷更剜人。
他在应天做巡抚的时候,冬天披件夹袍就能过,到了这地方,棉衣外头还得套一层皮袍子,饶是如此,手脚照样冰凉。
赵宁把他调到辽东,用的是“朝中唯海公能担此任”的话。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这差事难,不干净的人干不了,干净的人又不愿意来。放眼朝堂,又干净又肯来辽东吃苦的,只有他海瑞一个。
可到了地方,事情比他预想的还难。
建州那片地是铁骑打下来的,女真人留下的寨子和耕地现成摆着,但土质、气候、种什么作物、一年能收几季,全跟关内不一样。
山东来的农户种了一辈子麦子,到这儿发现地冻得太深,开春播种比关内晚一个多月,头一年几乎没收成。
河南来的更惨,有些人连棉衣都没有,到了辽东冻病了一半。
海瑞沿着土坯房之间的窄道往里走。
泥路两侧的房子大同小异,墙面开着裂纹,有几间用碎石头堵了缝。
这种房子放在关内的乡村也算不上好,搁在辽东的冬天,等于跟老天爷借命住。
一间房门口,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磨镰刀,刀刃已经磨得发亮,手上的茧子比刀口还厚。
他看见海瑞一行人,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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