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地盯着他,“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好。你修的河堤、你抗的倭寇、你打穿的漠北、你推行的一条鞭法——这些功绩,在你闭眼的那一刻,就会变成罪状。”
赵宁没动。
“既得利益者会抹黑你。”
陈以勤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说你专权跋扈,说你欺凌幼主,说你图谋不轨。史书上的笔,握在文官手里,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霍光什么下场?”
“你会被清算。”
“你的妻子,你的妾室,你的儿子赵承安,你的龙凤胎赵平虏、赵安凝,还有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赵怀瑾——他们怎么办?”
赵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以勤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赵云甫不怕死,我信。但你忍心让你的孩子替你扛这些?背着一个‘权臣之后’的名头过一辈子?”
院子里忽然刮过一阵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归于沉寂。
赵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以勤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逸甫兄。”
赵宁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身后事,“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陈以勤的手缩回去了。
“不光想过,还想了很多遍。”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今年三十八,鬓角已经有了零星白发,那是这些年熬出来的。
“嘉靖三十九年,我二十五岁,在浙江修河堤。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件事——我来这一趟,到底图什么?”
陈以勤没插嘴。
“图权?”
赵宁摇头,“权力是个好东西,能调兵遣将,能推行法令,能让一道旨意从京师传到万里之外。但权力也是个笼子,坐在里面的人,看着风光,其实哪儿也去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以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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