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周管事来了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让人把矿洞里的木撑全部检查了一遍,朽的烂的全换成新的。
第二件事是定了规矩,每天下井不超过四个时辰,中午管一顿饱饭,每月发八钱银子的工钱。
八钱银子。
狗剩刚听到这个数的时候,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在陈家矿上干了六年,一个月到手最多三钱,还经常被克扣。
“过了年还干不干?”矮个子矿工问。
“干!凭啥不干?”
狗剩把碗放下,“这活计上哪儿找去?吃得饱,拿得多,周管事还说了,开春以后矿上要扩,还得再招人手,工钱不变。”
“我也干。”
李瘸子靠在棚子柱上,把腿伸直了,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家里那二亩薄田,种一年到头够吃不够穿,媳妇成天骂我没出息。这回我攒了四个月的工钱,三两二分银子,过年回去给她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再给小丫头买串糖葫芦。”
他说到糖葫芦的时候,脸上带出了一点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你家小丫头多大了?”狗剩问。
“六岁了。”
李瘸子从怀里摸出个布包,翻开来,里头裹着几颗红枣,“这是上回去镇上买的,打算带回去给她。本来想买饴糖,太贵了,两文钱一小块,舍不得。”
狗剩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几颗红枣,枣皮皱着,个头不大,但颜色红亮,是挑过的。
“你这当爹的还挺细。”
“不细不行。”
李瘸子把布包裹好,重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个位置,“她娘身子不好,成天咳嗽,家里就指着我。我要是出点事,娘儿俩喝西北风去。”
这话说得平淡,棚子里几个矿工都没接腔。
不是不想接,是这话太实在了,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差不多的账。
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的嚼裹全系在矿洞里那根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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