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把酒壶搁在胸口,另一只手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已经凉了。
冷酒入喉的时候有一种很干净的辣,不像热酒那样绵,是一条直线,从嗓子眼一路扎到胃里。
他喝了一口,没急着喝第二口。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年关的黑,远处有零星的灯笼光,红的,从街那头飘过来,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赵宁盯着那条红线看了一会儿。
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太后靠过来的时候,他肩膀上那块衣料到现在还带着她的体温,在夜风里慢慢变凉。
不能想。
他清楚得很。
那是先帝的皇后,当今天子的生母,天底下最碰不得的女人。
他赵宁什么都能做——改税制,整军队,废旧法立新规,带着这个帝国往他想要的方向拽,但有一条线,碰了就全完了。
不是怕。
是不值。
一条鞭法铺到了南方六省,市舶司的海贸银子刚开始往国库里灌,戚继光的水师成了型,胡宗宪在蓟州替他盯着整条北线。
所有的事都在轨道上,每一步都是他用十年时间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为了一个女人,把这些全赔进去?
不可能。
赵宁把杯子里剩下的冷酒一口闷了,喉头滚了一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不知道哪家又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街巷里回响了好一阵才散。
赵宁没去看。
他躺在竹榻上,一杯接一杯地喝凉酒,喝得不快,每一口之间隔着很长的空当。
有时候他看窗外,有时候看屋顶的横梁。
横梁上挂着一串去年端午的艾草,干透了,在风里轻轻晃。
夜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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