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内阁值房门前落下的时候,张居正没有立刻掀帘。
他坐在轿中,把膝上那叠供词和物证清单又理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一页的顺序、每一处折角都确认过了,才伸手推开轿帘。
值房里已经点了炭盆,炭火烧得极旺,一股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桌案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是值守的书吏提前备好的——正月初一,内阁轮值的人本就不多,张居正提前打过招呼,今天这间值房不许旁人进出,门口留两个可靠的中书舍人守着就行。
他把大氅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先把那叠文书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人证口供:孙茂德的画押笔录、王有田被捕时的搜身记录。
第二摞是物证:半截残信的拓片、六百两银票的票号抄件、琉璃厂书坊搜出的话本底稿清单。
第三摞是背景材料:新闻部此前转过来的茶楼监察记录,以及他自己这半个月陆续查到的范家在京城的商号往来。
三摞文书摆在桌上,张居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证据链是够了。
范永年出银子、写信、指使矿上的人动手脚,这条线从头到尾都能对上。
孙茂德的口供,加上银票的票号,再加上马文升书坊的话本底稿——底稿里有些措辞跟残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个人起草的。
范家想把矿搞塌,逼朝廷叫停新法,好重新开私矿捞银子,这个动机清楚,手段也不算高明。
但这不是他今天一早亲自坐镇兵马司的原因。
他要的是那条还没拽出来的线。
孙茂德说“京城有人”。
范永年让手下放心干,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
刘福昌提前半天跑掉,说明消息确实泄了一层。
能提前知道兵马司动向的,不是街面上的混混,也不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那得是衙门里坐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