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子是用松木钉的,边角粗糙,有几颗铁钉歪歪扭扭地露着头。
一个敌军小卒把它搁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朝殷正茂这边的阵列拱了拱手,转身跑了。
周应桢先看见的。
他骑在马上,隔着百十步远,用千里镜盯着那只木匣子,盯了半天,脸色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大人,别开。”
殷正茂没理他。
偏桥关正面的攻势刚停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城墙上的烟还没散净,空气里全是硝石和焦木的味道。
第六天的总攻打了一个上午,三面架梯,火箭齐发,城头上的滚木和热油把攻城的士兵一茬一茬地往下拨。
死了六百多人,连城头的砖都没摸着几块。
殷正茂知道会这样。
他本来就没指望正面打穿。
可陈九经那边,六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他答应过的是五天。
木匣子被两个亲兵抬进帅帐的时候,周应桢跟在后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帐里还有几个参将、游击,刚从前线撤回来,甲胄上沾着灰和血渍,正围着桌子喝水。
看见木匣子,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殷正茂走过去,伸手拔掉了匣盖上的铁钉。
松木盖子掀开的一瞬,一股血腥味冲上来。
陈九经的脸灰青色,左眼是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已经干涸结痂,像一枚被摁进肉里的铜钱。
嘴半张着,门牙缺了一颗,不知道是生前打掉的还是死后磕掉的。
脖子处的断口参差不齐,皮肉翻卷着,明显不是一刀切下来的,至少砍了三四下。
帐里没人出声。
殷正茂的手搭在匣子边缘,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颗头看了很久,目光从那只剩下的右眼移到断口处的碎骨碴,再移到头发里结成块的血痂。
周应桢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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