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大辇碾过御道青砖,车轮声在空旷的甬道里闷响。
朱翊钧坐在辇上,两手按着膝盖,指节绷得泛白。
衮服的领口箍着脖子,有些紧,他没动手去扯。
风从太庙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呛人的纸灰味和断断续续的哭号声。
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禁军的甲胄在两侧列成两道铁墙,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响整齐如鼓点。
李太后的凤辇跟在后面,帘子半垂,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朱翊钧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慈宁宫出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辇旁随行的冯保弯着腰小碎步跟着,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少年天子的脸色——嘴唇抿成一条缝,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慌张。
冯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副神情,他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
太庙的琉璃顶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
远远地,朱翊钧就看见了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一百多号官员跪在太庙门前的广场上,乌纱帽连成一片,像秋天地里收割完剩下的茬子。
有人伏在地上嚎哭,有人举着手抄的祭文对着太庙大声念诵,还有人涕泗横流地互相搀扶,那架势不像是在祭告祖宗,倒像是国丧。
国子监的学生挤在外围,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义愤,有几个嗓子都哭哑了,还在跟着喊。
大辇一出现在太庙前街的转角,最先看见的是外围的锦衣卫。
几个校尉愣了一拍,旋即单膝跪下。
消息像水波一样往里传——
“万岁爷来了!”
“太后娘娘也来了!”
哭声没停,反而更大了。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员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亮了。
领头的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时乔,五十多岁,胡子花白,膝盖跪在青砖上已经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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