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把木板搁回案面上,铁矩尺横在刨痕上比了一下。
“刨子推出去的时候,你的手腕是僵的,力气全压在刨头,尾端悬空,刨出来的面当然不平。”
扶苏低头看着手腕。
李苒没有停。
“刨木料的时候,手腕要松,力气从肩膀传到手肘,手肘传到手腕,手腕带着刨子走,不是握着刨子硬推。”
她从旁边抓了一块废料,拿起扶苏的刨子,右手握把,左手扶前端,从木面上推了一下。
木屑卷起来飞出去,刨过的木面光滑平整。
扶苏看着她的动作,眼睛眨了两下。
李苒把刨子扔回他手里。
“再来。”
扶苏按照她说的调整手腕角度试着推了一下。
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木面上还是留了一道浅沟。
李苒站在旁边看着,眉心那道纹没有松。
“你今天废了三块料。”
扶苏的手顿了。
“一块刮板用的松木板,按当前料场的存量折算,够做两根竹筒的托架。”
李苒的语速和平时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两根竹筒托架装在一台筒车上,一台筒车一天灌八十亩地,八十亩地种冬小麦,按亩产两石算,一百六十石。”
扶苏的手从刨子上松了半分。
“你废三块料,关中就有三户人家半年的口粮没了。”
空地上的锯木声还在响,旁边几个匠人余光扫过来又收回去,没人敢插嘴。
扶苏蹲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他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笔账他知道怎么算,父皇在寝殿里用灾情数据教过他,用一个县的死伤报数逼他做选择。
但坐在案前算数字是一回事,蹲在地上亲手废掉三块木料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另一回事。
前者脑子疼,后者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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