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堡的废墟上,槐枝发了新芽。
青州府最好的石匠韩老石凿完最后一块墓碑时,天色将暮。他直起腰,用袖口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忽然看到废墟中央那根孤零零插在焦土里的槐枝——顶端冒出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绿。韩老石做了一辈子石匠,刻过数不清的墓碑,见过数不清的死人,从不信鬼神。但此刻他放下锤凿,对着那根槐枝弯下了腰。不是拜,是手艺人遇到了更厉害的手艺,本能的敬意。
云无羁站在三百二十七块墓碑前。碑是新刻的,石是青州城外的青石,碑文是沈清欢一笔一画写的。每一块碑上的名字、生卒年月、生平简述,都来自千金楼残留的卷宗和青州府的旧档。沈清欢写坏了七支笔,写到最后一个名字——云清漪——时,笔锋在“漪”字的最后一捺上顿了很久。那个用水字旁收尾的名字,像是注定要流向什么地方。
无栖将铜棍插在碑林边缘,棍身上的梵文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诵经。不是超度,是告知。告知这三百二十七个亡灵,仇报了,门关了,云家第十三代把云问天的法则斩碎了,把天门之洞种上了剑意种子,把木剑送进了地渊深处陪着镇天剑。告知完了,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话——“贫僧叫无栖,没有地方去。以后每年清明,贫僧来给你们上香。”
沈清欢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酒洒在碑前。酒液渗入新翻的泥土,洇成深色的湿痕。
“云家诸位前辈,我叫沈清欢,是个乞丐,会拉胡琴,会布阵,喝酒从不赖账。云兄是我兄弟,他的仇就是我的仇。他的仇报完了,我的酒还没喝完。以后每年清明,我陪和尚一起来。他念经,我拉琴。你们别嫌吵。”
云无羁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将槐枝根部的新土轻轻压实。动作很轻,像在给一株幼苗培土,又像在给一柄剑调整握柄的缠绳。
槐枝是从皇城宫墙边那棵老槐树上自己断落的,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间原本悬木剑的位置。他不知道这槐枝与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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