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青灰,一个人端端正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约莫六十来岁,膝上横着一柄剑——剑柄磨得发亮,剑鞘是寻常铁鞘。但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仁。七窍中正有极淡极淡的黑色雾气在缓缓流出,那雾气与客栈空气里弥漫的铁腥气一模一样。他是曹安,公羊独在剑墓守了四十年间唯一的朋友,剑陨山脚下渔村的私塾先生。他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每当天象异变时便提着灯陪公羊独在山脚守夜,说剑墓里的黑雾比海上的风暴更危险,得有人盯着。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早已是个死人。
公羊独说,他死在十二年前,是自己亲手替他收的尸。在一个黑雾涌得最凶的夜里,曹安提着灯上山去查看裂缝,被黑雾喷了个正着,第二天渔民在山道上找到他时人已经硬了,瞪着眼睛望着天空。公羊独将他埋在剑陨山半山腰,坟头朝向渔村的方向,埋完在坟前替他磨了一夜的剑——曹安生前唯一的遗愿是来世能学剑,不再做一个面对黑雾只能提着灯笼的凡人。此刻这个死了十二年的人端端正正坐在驿站外的石阶上,七窍渗出黑色的雾气,膝上横着那柄公羊独为他磨了一整夜的剑。
他开口了。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干涩平直,像是用剑锋在石板上刻字。
“公羊老哥。别往前走。”
公羊独走过去,用那只独臂端起曹安的下颌。触手冰凉,皮肤下层没有血肉,只有剑墓的黑雾在皮下涌动,将死人变成一个盛装雾气的皮囊。沈清欢把刻符石甩出去悬在曹安头顶,感应了片刻脸色骤沉——这具躯壳内部被剑墓泄露的剑意填满,那些剑意寄生在尸体中已经超过十年,与尸身肌肉经脉完全融为了一体。控尸的剑意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泯灭的意志——那是百余年前一位在沧溟叱咤风云、后来为炼剑骨不惜屠尽同门的邪道剑客的意志。他死后剑骨不入剑墓,被葬剑高原的风吹得七零八落,偏有一块指骨埋在了剑陨山山脚,被黑雾中的剑心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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