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主退去后的第一缕晨光落在槐树上时,那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枝上,新芽已长了寸许。嫩绿的芽尖上凝着一滴露珠,露珠里映着歪塔的倒影,映着青牛山的青雾,映着整片东域的天空。
云无羁盘膝坐在槐树主根上,焦木剑鞘横于膝头,槐枝插在鞘中。嫩绿叶片上的各色剑意烙印已在归元剑意的温养下重新稳固,那些颜色不再炽烈如初,而是沉淀成了一圈极淡极柔的光晕,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老玉,温润而深沉。故人剑意确实会消散,但不是今天。
沈清欢靠在他旁边的槐树干上,断了一根弦的胡琴搁在膝上,手里捏着一枚南瓜子却没剥,就那么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歪塔方向传来的剑骨铃声。无栖拄着铜棍站在歪塔下,四十九枚剑骨铃在晨光中轻轻晃动,节奏平稳而从容,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秦破军坐在石桌旁用一块磨剑石慢慢推着他那柄钝剑上的裂痕。剑身上多了无数道极深的剑痕,有几道几乎将剑身拦腰斩断,但他没有换剑,只是磨。磨到裂痕不再扩大,磨到剑锋重新泛出暗金色的钝光,磨到沈清欢终于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吐槽他这剑再磨就成铁条了,秦破军头也不抬只回了一句:"铁条也能砍人。"
五域封帝境在剑主退去后没有立刻散去。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
妖皇坐在流沙走廊边缘那块被妖火烧成琉璃状的巨岩上,九尾妖狐虚影收敛到只有一人高,八条尾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回万剑城疗伤,而是坐在那里望着天穹上那道永不消失的银色剑痕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白狼王垂手立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眼眸映着那道剑痕的银光。
"白狼。"妖皇忽然开口,"本王以前觉得,封帝境就是凡界的顶了。后来见了云无羁,觉得封帝境大概只是半山腰。今天看了那一剑,本王觉得封帝境可能连山脚都不算。"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还在明灭不定的九色妖火,"但没关系。爬山嘛,不怕慢,就怕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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