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后头一步迈出。
迈出的那一刻,屋梁背后那一坛旧油倾下来。
油从梁背裂缝里头先出一线,再出一股,再哗啦泼下大半坛。
油是冷的,黑的,带一股陈年柴油味。
沈烈最后一步迈出门槛那一瞬听见油从他后颈擦过的声音。
擦过去半寸。
油泼下来的位置正好落在屋角那一具死人身上、那一截油布角上、屋里那一段墙根弧线上。
军报压在死人腰底下,死人身上现在浇了一身的油。
油没泼到沈烈三人。
油也没泼到军报本身。死人压在军报上头,油从死人身上往四周淌,到军报那一截油布的位置淌不下去,被死人的腰挡了。
沈烈在门槛外那一刻心里头记住这一笔。
然后他抬头看屋梁。
旧麻绳头不在裂缝里头了。
绳子整截掉下来,垂在屋梁底下半空里头晃。
绳头那一截磨过的亮压在半空里头露给沈烈看。
沈烈右手已经摸到旧刀刀柄。可他没斫。屋里头油已经泼完,绳头不必再断。
他眼神挪向屋梁背后。梁背那一截裂缝里头还露着第二段绳头。
第二段绳头的颜色比头一截新半成。
沈烈的眼神在第二段绳头上停了半息又挪开。
那一段是给火用的。
火没起。
意思是点火的那一手还在外头。
沈烈这一刻回头。
许三狗跌坐在门外石阶下头一级,一屁股压在阶沿,左手撑地,右手还按着旧刀刀柄。
他没爬起来。
他的眼睛没看自己摔的那一下,也没看屋里头泼下来的那一坛油。
他的眼睛抬着,一直压在沈烈脸上。
那一眼里头没有怕。
那一眼是从前许三狗看沈烈的眼神里头从来没出现过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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