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于女士,您是我见过最懂行的中国客户。”
于凤至没接话,签了买入指令。
一千股美国无线电,成交价每股十二美元。一万二千美元,她的五万美元一下子少了四分之一。
科恩把成交确认书递给她,犹豫了一下,说:“于女士,股票有风险——”
“我知道。”于凤至接过来折好,收进皮箱,“亏了算我的。”
她站起来伸出手:“科恩先生,合作愉快。”
科恩握住了她的手。
从银行出来,于凤至站在华尔街的街头,抬头看着两边的摩天大楼。这条街不长,也就几百米,可攥着全世界的钱。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于女士。”王明远跟在后面,“您真买股票了?”
“买了。”
“您不怕亏?”
“怕。可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于凤至往前走,“我在东北开工厂也怕亏,不也开了?怕有用吗?”
王明远不吱声了。
于凤至在纽约的第五周,收到了一封从奉天寄来的信。
闾珣写的。准确地说,是闾珣口述,秋月代笔。信很短,就几行字:
“娘:我听话。每天喝骨头汤。写大字。赵阿姨给我讲故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铁蛋。”
于凤至把这封信看了十遍。
第一遍,笑了。第二遍,眼眶红了。第三遍,眼泪掉下来了。第四遍到第十遍,她一边看一边擦眼泪,擦着擦着就不哭了。
她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
然后才能睡着。
第六周,于凤至接到陈金荣从旧金山打来的电话。
“少奶奶,好消息。”
“说。”
“史密斯那边下了第一笔订单。五千吨小麦,月底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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