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决定不是一夜之间做的。
那个冬天北平的雪来得特别早,十月底就飘了第一场,落在枣树的枯枝上薄薄一层,第二天早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于凤至每天早上起来先把炉子捅开,然后去对面厢房看他——有时候他坐在窗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户上凝着一层水雾;有时候他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红铅笔,一笔没画。
她没有催他,只是每天早上把茶放在他桌上,把前一天的烟头倒掉,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气,然后回到自己厢房继续看香港发来的电报。
有一天早上她推门进去,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在胳膊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华北兵力部署图。她把旁边的军大衣拿过来披在他肩上,没有叫醒他。一个钟头后他醒了,抬起头看见她坐在对面,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个钟头前。你把我的磺胺转运清单压在胳膊底下了,我不好意思拽出来。”
他把胳膊抬起来,果然底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全是数字——磺胺库存、绷带周转天数、最近的到货批次。他把纸递给她,揉了揉眼睛。“这些数字你全背得下来?”
“不用背。看一眼就知道缺不缺。”于凤至把转运清单夹进账本里,“你昨天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睡着就做梦。”
“梦什么?”
“梦奉天。”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昨天泡的,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梦我爹,他坐在正厅里抽烟,烟袋锅子磕在桌上,问我汉卿你把老子的奉天弄哪儿去了。我想开口,说不出声,然后就醒了。”
她把账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做梦。梦的不是奉天,是九门口。你那次负了伤,左肩被弹片削了一块,赵鸿飞从前线跑回来递给我一封电报,上面就一行字——‘我没死’。我那时候想,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跟你爹交代。”
她停了一下,把账本放回桌上,“后来皇姑屯炸了,你爹被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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