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链上的每一滴原料。”她把铅笔搁在纸上,抬头看着科恩,“石油也是军需——只不过烧的不是坦克,是欧洲的锅炉。”
科恩沉默了。他看着她——头发全白了,挽成一个低髻,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端端正正,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她面前还是那只旧算盘,算盘珠子已经磨得发亮,最右边那颗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她的手搁在算盘旁边,手指瘦而有力,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夫人,”他慢慢开口,“您是怎么学会这一切的?”
于凤至终于抬起头。窗外纽约的深秋正打在哈德逊河上,河面上的水光被夕阳切成碎片,金红金红的。她拨了一下算盘上的骨珠。
“科恩先生,管过军需的人都知道——补给线上的任何一个节点断掉,整个战场的局势都会改变。一九二四年九门口血战,前线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秦皇岛仓库的绷带库存被服厂赶不上补充,伤员躺在战壕里等纱布。我坐在奉天账房里算库存,算到天亮——绷带还能撑几天,棉花还有几吨,下一班火车几点到站。那一夜之后,我把秦皇岛仓库的储备线从三十天提到了六十天。不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我知道,供应链上最脆弱的地方,就是最致命的地方。它不会是渐进的,它是一瞬间裂开的。”
科恩站在原地,把那根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夫人,您说的我懂了——您在东北做的,是修补供应链;在纽约做的,是为供应链断裂定价。修补的时候你是后勤官,定价的时候你是投资者。身份变了,方法没变。运河堵了,油轮改道了,但您的算盘还在拨。这颗珠子拨下去,是欧洲的取暖油;那颗珠子拨上来,是墨西哥湾的钻井平台。供应链换了名词,但每个珠子后面那个人——签了字的人、盖了章的人、拿卡尺量过温度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他没有把那根雪茄点燃。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于凤至已经重新埋下头,铅笔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