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标出,从大连港往北延伸,穿过奉天、长春、哈尔滨;奉哈铁路用蓝笔标出,从奉天往东偏北方向拐,绕过满铁的控制区,接上中东铁路直达海参崴。两条线在奉天交汇,像一个岔路口。
这是她当年修的那条铁路,民国十三年开工,民国十五年通车,打破了满铁对东北货运的垄断。通车那天她站在月台上看着第一列火车驶出奉天站,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后来关东军来了,铁路被占了,月台上的站名牌被换了,但那张地图上的线还在。
她把地图摊在茶几上,手指沿着满铁线缓缓划动,从大连港一直划到哈尔滨,然后又沿着奉哈铁路划了一遍,从奉天到海参崴。她的手指在哈尔滨停留了很久。闾珣注意到她手指在哈尔滨那个点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那个点曾经是她铁路线的终点,也是谢苗诺夫转运站的据点。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东划,划出满铁线之外,划到地图边缘。
“铁路被关东军占了。秦皇岛仓库被改成冷库了。奉哈铁路的钢轨,后来被日本人拆下来运回了本土——你程师傅在北营的化铁炉就是那时候被炸的。他蹲在炉前出了第一炉铁水,炮弹片打穿了炉壁,铁水流了一地。”
她收回手指,在地图空白处点了点,不是在摸过去的线,是在找现在还能走的路。
“但航线还在。走香港——霍普金斯那条旧金山到广州的航线还在。奉哈铁路断了,但海上没有铁轨。关东军能占铁路,占不了海。船是活的,路是死的。”
闾珣看着母亲。“您想回去?”
“不是回去。”她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里,“是打开一条新路。尼克松能去北京,我们也能把东西送进去。课本、铅笔、算盘、纺织机图纸,这些东西不占地方,但能派上用场。”她停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我想给榆树寄一批算盘。按程师傅当年给你打的那只的款式——七档,铁框子,铆钉孔留着。奉天的坦克不在了,奉天的算盘还在。那边的孩子该有人教他们打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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