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件夹里取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从南非的铁矿砂到宾夕法尼亚的焦煤,从五大湖区的平炉到芝加哥的轧机,每一个环节的运输周期、库存周转天数、供应商的合同到期日,全用铅笔标得清清楚楚。图表是手绘的,每一笔都端端正正,跟会议室墙上挂着的那张三签制原件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科恩先生,您的计算机模型里有没有算过南非铁矿砂供应商的罢工概率?”
小科恩愣了一下。“罢工?南非的劳工数据我们没有——”
“上周就发了罢工通知。矿工工会和资方的谈判破裂,预计下个月开始罢工,持续时间至少六周。南非铁矿砂占这家公司原料采购将近三成,六周的供应缺口需要从澳大利亚补,但澳大利亚到五大湖区的运费比南非高一截。”闾珣指着供应链图上南非那一栏,手指点在标注了“罢工风险”的铅笔字上,“您数据库更新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小科恩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供应链图——南非铁矿砂那一栏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工会谈判破裂,罢工通知已发。数据来源是上周五的航运简报,比他的计算机模型早更新了两天。他的模型用的是数据库里的历史数据,不是实时更新的供应链信息。他把那张图从头看到尾,然后慢慢合上了面前那份厚厚的计算机报告。
“这份报告是我们花了两周做的。”他说,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不屑,而是一种平静的坦承,“但您说的那个数字不在里面。”
闾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供应链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科恩把那份供应链图收了起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然后重新翻开笔记本,说:“闾先生,我们从南非铁矿砂的罢工开始重新谈吧。”
那天晚上,小科恩去了父亲家里。老科恩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旧的航运年鉴,看见儿子进来,把书放下,摘下老花镜。
小科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份供应链图,摊在父亲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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