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推行的是哪一卷?”
杜预沉吟片刻,指腹缓缓划过案面:“商税篇。”
“哦?为何不是均田令?世族对均田的抵触可大得多。”
“均田令是分利,世族虽不愿,但陛下手中握着刀,他们不敢明着拦。可商税不一样。”杜预伸出手指,虚虚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商税要收的是‘流通之利’。货物从甲地运到乙地,过一道关卡就要缴一道税。这中间涉及的人太多了——地方官吏、关卡税吏、豪商巨贾、沿途的豪强地头蛇……他们可以从每一道关卡里分一杯羹。陛下要在全国范围内统一税率、杜绝加派,等于是断了成千上万人的财路。这些人不会写弹章,不会在朝堂上吵架,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商税制推行不下去。”
杜预顿了顿,补充道:“臣在关中就看到一个例子。长安东市有个叫王满的商人,贩丝绸从长安到洛阳,单是出长安城就缴了五次‘杂费’——城门口一次、码头一次、商行‘管理费’一次、货栈‘保管费’一次、甚至连守城门的士卒都要伸手讨两个钱。王满跟臣诉苦说,他运一车货到洛阳,光打点的钱就占了货值的两成。若是按新律的过税住税来算,他至少能省下一半。”
刘封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弘文馆内格外清晰。
“所以,”刘封开口了,“商税篇要推行下去,光靠写律法是不够的。朕需要一个人,替朕把这条路趟出来。”
杜预一怔,抬眼望向刘封。烛光下,他看见皇帝的目光深邃而笃定,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陛下想……”
“朕想让你兼任度支尚书。”刘封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治水修渠,能把河工的钱粮账目算得分毫不差。关中巡查数月,又能把商税积弊摸得清清楚楚。论实务,朝中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杜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他是司空,主掌工程水利,兼管度支——度支尚书掌天下财赋收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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