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散佚礼制,只有他心里有数。
长安东市,裴府。
裴秀正对着一方五尺宽的帛图校注山川,听到家仆通传,提着笔便迎了出来。这位比杜预还年长五岁的老臣须发花白,精神却矍铄,握住杜预手臂便道:"旨意下来了?"
杜预点了点头,将诏书递过去。裴秀匆匆扫过一遍,眼中精光暴涨,连声道了三个"好"字,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曾想过,那些关中旧族会如何反应?"
杜预苦笑。
岂止是旧族。自陛下登基以来,废九品、兴科举、行均田、徙豪强,哪一件事不是从那些世族身上刮肉。如今再修一部通典,将历代官制、田制、军制、刑制一一厘清,等于昭告天下:从今以后,律令高于族谱,典制重于门望。那些靠着"我家祖上做过三公""我家家传经学"吃了几百年老本的人,如何能忍?
"忍不了也得忍。"杜预将大氅搁下,在裴秀对面落座,"陛下说得很明白,前朝之失在于'典不成典、制不成制',汉承秦制却杂以黄老,魏晋更迭旋立旋废,号为九品实则私授。若不立下一部贯穿始终的法度,所谓王朝,不过是换了个姓氏接着散沙一盘。"
裴秀垂目默然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后,从一只檀木匣中取出一叠校过的手稿。杜预接过一看,瞳孔微缩——是贾逵注《周礼》残篇,郑玄注《仪礼》散页,还有汉官旧仪数卷,蝇头小楷旁密密麻麻注着裴秀自己的批校。
"二十年了。"裴秀抚着那些泛黄纸页,"这些东西我藏了二十年。当年在魏宫为郎时偷偷抄录,怕被焚毁,怕被篡改。如今……"
他没说完,将手稿推向杜预。
杜预双手接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望着裴秀那双因常年伏案而视力衰退的昏花老眼,喉头发紧。这位画出了天下第一幅有经纬网格地图的奇才,藏下的何止是书卷,是一段不曾断绝的文明骨血。
"仲治,"杜预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开口,"修通典,我欲分五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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