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油回来。"
小周应声跑出去了,马钧独自站在那架半成品水轮前,眯着那双被炭火和木屑熏了大半辈子的眼睛,盯着轮叶入水角度一言不发。水渠是从灞河引来的支流,流速尚可,但水轮的叶片吃水太浅,吃水太深又会拖慢转速。这中间的尺度,他在小模型上反复算过,可放大了十倍之后,那些计算全都不作数了。
"吃水深一分,轮力加三分,但转速减四分。"他喃喃自语,"水深、流速、叶片倾角、轴径粗细、齿轮齿数……五样东西缠在一起,一动全动。"
正心烦间,工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马钧抬头望去,只见裴秀裹着一件半旧墨绿大氅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官吏,一人手中捧着一卷帛图,一人抱着厚厚一摞竹简。
"德衡,"裴秀进门便直奔水轮而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忙了半个月还没成?"
马钧苦笑:"仲治公莫要取笑。这东西看似简单,实则比翻车难做十倍。水力不似人力,想停就停,想快就快。水大了轮飞,水小了轮滞。我试了七种叶片形制,三种轮径,五种轴材,搭起来的架子拆了又拆,还是差一口气。"
裴秀没有多话,示意身后两个年轻人将帛图和竹简在案上摊开。马钧凑过去一看,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份极精细的灞河上游水势观测记录,字迹密密麻麻,标注了不同月份、不同时辰的水位涨落和流速变化。帛图上则画着关中主要渠道的走向,每一条渠旁都标了实测的坡度和流量。
"你这份水势图——"马钧转头看向裴秀。
"制图司新测的。"裴秀捻须微笑,"你造水转,不能只凭手感和运气。要知哪条渠的水常年不断、哪条渠冬季枯浅,要知落差多大、流量几何,才能定下你的轮径齿数。我这图是山川地貌,你那些数据若不填进去,就是聋子听琴。"
马钧怔住了。他这半个月苦思不得的,正是一个"数据"的问题。他每一次改动叶片或齿轮,都只能靠试错——装上、转、断、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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