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陈卓颤抖着双手,将一卷发黄的帛图捧过头顶,跪在太极殿丹墀之下。帛图边角焦脆不堪,似乎稍一用力便会碎成齑粉。
"陛下!此乃洛阳武库密藏的张衡浑天仪残图,臣等按图索骥,在太史台旧址地窖中挖出铜铸基座一副、四游环两段,另有破损铜管十七支……但,但核心的赤道环与地平环均已锈蚀崩解,若不精工重铸,此器永难复其原貌。请旨拨铜三万斤、金五百两、调用格物院马钧等匠师三十人,臣愿以三年为期,复原浑天仪!"
殿上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尚书左仆射卫瓘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张衡浑天仪虽为前代奇器,然自永元以降,四百年来未曾有完整运转之记录。铜耗三万斤、金五百两,足铸新钱十五万贯,可供西北边军两年粮秣。今江淮水利、西域屯田皆在紧要关头,国库银钱岂能耗于陈年故物?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天文历象之学,自古为帝王秘术,若将此器公之于格物院、令百工竞相观摹,恐有干天象、泄国运之嫌。"
刘封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朱笔轻轻叩击着案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目光扫过殿上群臣,见半数朝臣或低头不语、或微微颔首附议卫瓘之言,另一半则面露不忍之色,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他放下朱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卫卿所言,自有道理。三万斤铜,五百两金,确实不是小数。但朕问诸位——今岁修订大衍历法,太史台用了多少时日测算节气、推演闰余?"
陈卓忙道:"回陛下,臣等用了九个月,夜观星象、日测日影,手工计算堆满了三间屋子,仍然误差三分。若非马公以水运浑象辅佐校验,只怕如今的新历还不曾定稿。"
刘封点点头:"九个月,三屋子算筹,还误差三分。若浑天仪修复,以铜轮运转模拟天球、以水力驱动自动演算,推算节气只需三日,误差可缩至毫厘之内。江淮百万亩稻田,早知一日节令,早种一日稻谷,多收多少石粮食?工部算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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