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日出是从冶铁坊的炉膛里拱出来的。
刘封一夜未眠,先回宫换了朝服,再赶回冶铁坊时,渭水北岸的晨雾已被三十余座冲天炉烧成了橘红色。他没有惊动仪仗,只带姜维和两个亲卫,绕过正门从西侧匠人进出的偏道入了坊院。王斛正赤着上身、围一条油亮的皮围裙,对着昨夜新出的那批焦炭铁胚发呆。
“想什么?”刘封在他身后站定。
王斛猛一回头,看清是皇帝,慌忙要跪。刘封一把托住他胳膊:“跪了谁替朕看铁?说,想什么。”
王斛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指着木架上摞成小山的铁胚:“陛下,焦炭铁硬是够硬了,可臣拿它试着打了一柄短刃,刃口锋利,对砍旧刀能一口吞进去半寸。可落锤重了,它崩;落锤轻了,它软。臣左思右想,这焦炭铁像烈马,驯不服。”
刘封没有立刻答话,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柄被王斛弃在角落的短刃。刃长约两尺,刃身灰中透蓝,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鱼鳞纹,刃口却有两处米粒大的崩缺。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崩缺处,触感锐利如新碎的瓷。
“你把焦炭铁单独烧、单独锻了?”他问。
王斛一愣:“是。臣按陛下教的焦炭法烧料出胚,再按旧法千锤百炼,按理该比木炭铁强出许多才是,可……”
刘封将那柄短刃平托在掌心,目光穿过刃身望向远处炉口窜动的蓝白焰舌:“焦炭炉温太高,铁水里的杂质去得干净,留下的反而是最纯粹的料子。纯粹的料子有两个脾气:够硬、够脆。你拿它单独打刃,刃口锋利却无韧劲兜底,一遇硬物必崩。”
他转头,目光落在王斛身后那堆黑乎乎的旧铁料上,那是昨夜回炉的旧陌刀残片——用木炭炼出的熟铁,韧而不硬,被匠人们称作“软铁”。
“把焦炭铁和熟铁叠起来烧。”刘封道,“一层焦炭铁,一层旧料熟铁,叠三到五层,入炉同烧至半熔,再落锤锻合。焦炭铁渗碳入熟铁,熟铁借焦炭铁增硬,二者交融之后,外面刚硬、内里柔韧,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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