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城。
申时。
顾长生到的时候,太阳还没落透。
从宁州出发半天路程,墨鸦在岔路口跟他分了道,她先一步进城整合暗桩和人手,约好入夜碰头。
顾长生没急着找她。
他拣了临河的望江楼二楼雅座,点了壶本地的春露白,临窗坐下。
面具早换过了。
百晓楼给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气质内敛,看着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寻常粮商,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王氏经营琅琊上百年了。
上百年,那是什么概念?
三代人扎根,五代人开枝,到王崇这一辈,琅琊郡上下十个官里有六七个都沾亲带故,剩下三成也得看王家脸色吃饭。
这么个盘踞法,不是抄一座宅子、杀几个人就能连根拔掉的。
得找命脉。
一棵树长了数百年,根扎的再深,命脉总归只有一条。
王氏的命脉是什么?
周氏的口供里写了四十多个产业,钱庄、粮行、镖局、船行……看着多,但顾长生翻了三遍,心里已经有数了。
钱庄管着银钱流转,但粮行才是真正的命脉。
琅琊地处漕运咽喉,是南粮北运的必经之地,谁握着这条线上的粮,谁就握着半座城的命。
所以他第一站,就来了码头。
顾长生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楼下熙攘的人群,落在泊位上。
码头不小,大大小小的货船客船停了几十艘,装卸工扛着麻袋来回吆喝。
这些不用看。
他的视线直接锁在最东侧。
一列泊位上,停着数十艘漕船。
船身沉,吃水线压的极低,一看就是满载。
船舷两侧站着带刀护卫,间隔均匀,换岗时两人交错而过,手按刀柄,转头角度几乎一致。
顾长生将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拇指无意识的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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