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个小时,那艘从广州出发的客轮就会出现在江面上。
船上坐着一个正在病中的老人。
这个老人用了三十年的时间,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国家。他推翻了两千年的帝制,建立了亚洲最大的民主共和国,又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军阀撕成了碎片。
现在,他拖着病体北上,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用对话代替枪炮,用谈判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民国。
但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走出上海。
……
晚上八点十五分。
雨终于下来了。
不大,但很密。细雨像针一样扎在江面上,码头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
陈子钧站在码头的雨棚下面,雪茄已经抽到了第三根。
“来了。”
沈笠举着望远镜,指向了江面的下游方向。
一艘白色的中型客轮正缓缓驶来。船头挂着青天白日旗,汽笛拉了三声长鸣。
码头上的士兵全部进入了一级战备。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重机枪的枪口随着客轮的移动缓缓转向。屋顶上的轻机枪射手拉开了保险。
客轮靠岸了。
缆绳被码头工人熟练地套在缆桩上。舷梯缓缓放下。
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中山装的随员。他们看到码头上的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是几个警卫,荷枪实弹,但跟码头上的德械士兵一比,就像是乡勇见了正规军。
最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氅。头发花白,面色蜡黄,颧骨突出。后面跟着他的夫人,宋女士,一身墨色旗袍,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竟然出奇的让人一眼看过竟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但他的眼睛很亮。
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两团安静的火焰。
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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