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岁无疾而终,临终前还在磨墨。周安继其衣钵,阿痴磨了一辈子墨,画了一辈子圈,画到后来,圈中竟有山水、有人物、有天地。槐君化作一棵小槐树,长在玄火池底那六个字旁边,年年开花,岁岁落叶。白鹿老去,角光熄灭那夜,两头小白鹿长鸣至天明,然后一左一右卧于白鹿身侧,再不离开。
又百年,玄火书院已传至第七代。院中弟子不知瓷翁,不知玉鲸,不知瓷渡,只知祖师爷留下六个字——“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
这一夜,月圆。第七代院长独坐于干涸的玄火池底。池底那六个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但依稀可辨。他闭目静坐,忽觉眉心微热。睁眼,见池底那六个字竟发出淡淡金光。金光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老翁坐于渡口,衣白如雪,面含微笑,以漏风之声唤:“玉京——”
一少女从远处奔来,扑入老翁怀中。
老翁抚其顶:“吾在彼处,亦在此处。”
画面消散,金光收敛。第七代院长跪于字前,以额触地。
“祖师爷,我见到了。”
远处,茶寮中,炉火已熄。但空位上的茶碗,水面又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映出一行字:“玄火焚椿,非灭乃生。薪火相传,心灯不灭。”
【白话文】
玉鲸和瓷渡证道的那天晚上,天上出现了异象。金赤二光散入人间,化作万千光点,落在每一个心中有念的人的眉心。那一刻,方圆百里,无论老幼,都觉得眉心一热,心头一亮。有人看见了已故亲人的笑脸,有人想起了遗忘多年的往事,有人忽然放下了积郁半生的仇恨。光点所到之处,心灯都亮了。
槐树精站在茶寮檐下,仰望着星河。她手里的枯杖已长满了新芽,碧光流转,像春天回到了大地。白鹿卧在池底,角上的光虽暗了,却还亮着,像快灭的蜡烛,像守夜的灯。两头小白鹿依偎在它身边,呦呦低鸣。
侯念翁捧着颈间的两枚玉佩,站在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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