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邦迪拉。
方天朔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倒在地上。
从北到南。从高海拔到低海拔。中间翻了色拉山口。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大腿内侧磨破了皮。坐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裤子粘在肉上。
赵连长凑过来。
"方旅长。上级命令。"
方天朔接过纸张。就着油灯看了一遍。
是李副部长发来的。措辞很讲究。
"关于敌方北上部队。第一，尽可能使用政治喊话和劝说手段，令其知难而退。第二，如劝说无效，对方执意闯关北上，可动用武力予以阻止。注意分寸。——李。"
方天朔把纸张折好。放进口袋。
坐在赵连长的指挥帐篷里。端着一杯热水。想了很久。
"注意分寸"四个字让他为难。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印度人是什么德性。你和他讲道理，他跟你耍赖。你和他耍赖，他跟你撒泼。你和他撒泼，他坐在地上哭。你不理他，他从地上爬起来，趁你不注意又往前蹭两步。
如果单纯地堵在路上喊话劝说，那两百人不会退。
他们会坐在路上不走。和你对峙。耗你的时间，耗你的耐心。然后趁你松懈的时候，换一条小路绕过去。
这不是胆子大。这是算准了你不敢动手。
而他确实不敢动手。
上级那份电报的措辞很讲究。可动用武力予以阻止。注意分寸。
分寸在哪儿。
开枪，就是武装冲突，外交上说不清。可是不开枪，他们就一步一步往上蹭，蹭到你退不回去的地方。
方天朔端着搪瓷杯。盯着杯子里的热水。水面上映着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
正想着。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马蹄声。人声。还有一个洪亮的东北腔。
"旅长呢？旅长在内旮沓呢？"
方天朔掀开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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