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灼热。汽油在地面上四处流淌,蓝色和橙色的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像一条条滚烫的蛇。
老许就这么不慌不忙地打下去。一发一发,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机器。每两发解决一个目标,先打一发试射,第二发修正后必中。偶尔碰上手感好的时候,一发就能命中,省下来的炮弹留给下一个目标。第三个目标是城东的一处弹药分存点,一发命中,殉爆的火光照亮了旁边一整条街。第四个目标是公路转弯处的油料分装站,两发解决。方天朔在望远镜里数着火点,心里默默算着:飞机炸了七八处,老许又点了十一处,横城的物资储备今晚至少报销了一大半。
二十发炮弹,打了大约二十分钟。
等到最后一发炮弹飞出炮管,方天朔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整个横城已经面目全非了。
从北面的山坡上望过去,小城方向的天空被烧成了一片深红。十几处大火同时燃烧,火点连成一片,浓烟翻滚着升上几百米的高空,被夜风吹得歪歪扭扭地向东飘去,像一条条粗大的黑蟒在空中蠕动。弹药殉爆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远处有人在放一挂永远炸不完的鞭炮。偶尔有一声特别沉闷的爆炸从火光深处传来,地面跟着抖一下,那是大口径炮弹或者航空炸弹被高温引爆了。火光映在低矮的云层上,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橙红色,云底像是被烤化了一样在缓缓蠕动。靠近火场的几栋房屋着了火,屋顶的木梁烧塌下来,火星子裹着灰烬升上半空,像一群慌乱的萤火虫。城郊的树木被烤得焦黑,叶子卷曲着脱落,在热气流里打着旋儿飘上天去。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汽油和橡胶烧焦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即便隔着两公里,呛人的味道也随着夜风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