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李克用亲自领兵南下，兵锋直指魏州。
洹水一战，晋军铁骑如潮水般压过河岸，魏军阵列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斩首过万，尸横遍野，洹水为之不流。
“晋军来了，快逃啊......”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乡野间炸开，百姓们拖家带口跌跌撞撞的往最近的坞堡里涌。
那坞堡说是堡，其实不过是村里在山间垒起来的一圈土墙，哪里比得上权贵躲难的地方。
墙头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歪歪斜斜，连像样的垛口都没有。堡门是几块厚木板拼的，门后横着一根粗木杠，权当门闩。
土墙不高，壮年男子踮脚就能扒住墙头，墙体上满是风雨冲刷的沟壑，裂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风一吹便簌簌的抖。
坞内狭窄逼仄，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人畜混杂，气味刺鼻。
妇人们搂着孩子缩在墙根，老人席地而坐，浑浊的眼睛望着天，嘴里念念叨叨。
几个半大的少年攥着柴刀和锄头，指节发白，手却在抖。
那柴刀锈迹斑斑，锄头的木柄早已松动，真砍下去，怕是自己先散了架。
世道早就乱了。
朝廷管不住下面的兵，节度使们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百姓们被抢了一茬又一茬，渐渐也习惯了这种活法。
晋军来，梁军来，魏军来，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谁的兵，只知道来了就要粮，要人，要命。
他们躲在坞堡里，听天由命。
若守住了，等乱兵离开，便推开堡门出去，看看田里的麦子还在不在，埋在地窖里的种子有没有被翻出来。
然后重新垒起被推倒的土墙，像往常一样耕作，把日子再撑下去。
若守不住，反抗的被一刀砍死。
剩下的人便牲口一样被带走，男人去扛粮，挖壕，填命，女人和孩子，便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堡里没有人说话，偶尔有婴儿啼哭，母亲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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