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喘着粗气,再一次挥下了镐子。
“叮”的一声闷响,生锈的镐尖砸在岩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甚至连通风井都没有的私挖矿洞,是距离地面不知几十还是上百丈的深渊。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坑道拐角处的一盏烛火,燃得细小又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排泄物的臭味,以及几乎能把人憋死的各种粉尘,矿洞极深,且毫无章法地四处蔓延,洞壁四周全是用镐子硬生生刨出来的痕迹,看不到哪怕一根用来支撑防塌的木梁。
老耿停下手里的动作,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便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佝偻着身子,咳得眼泪横流,最后吐出一口浓稠带着暗红血丝的黑痰。
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轻松了不少,他休息片刻,再度举起了镐子,随着他的动作,他的鼻孔、耳朵,甚至连头发上,都在不停地往下掉着黑灰。
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老耿的脸,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个行将就木、年逾花甲的老叟。
可实际上,老耿今年,才三十岁。
常年在这等暗无天日的私挖黑矿里劳作,日复一日地吸入矿尘,早已将他的躯体掏空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仅老得快,左腿还微微有些跛。
倒不是什么矿难留下的旧疾,而是他自己亲手砸断的。
大半年前,汉水之战爆发前夕,前任上庸太守为了响应南阳攻势,疯了一般在地方上强行抽丁,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村落,见着青壮便拿绳子锁了往军营里拖。
老耿的儿子和儿媳死在了去年赤眉东营肆虐上庸的时候,家里只剩常年卧病在床、咳血不止的妻子,以及儿子留下的,整日饿得嗷嗷直哭的幼孙。
所以他不能去汉水送死,他死了,一家人就会死绝。
于是,他找了一块碾盘大的青石,对准自己的左腿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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