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泥水里拽起来,口水喷到了他的脸上,“那到了战场上,你们他娘的就只能拿着这根没开刃的烧火棍,去跟对面的敌人肉搏!去送死!”
“所以给老子听好了!”教官拔高音量,咆哮道,“教了这么久,谁要是连怎么在雨里护住枪机、怎么在泥地里装填弹药,怎么闭着眼睛也能列阵三段击都学不会...”
“就趁早给老子滚回去种地!把名额让出来!”
“这神机营,不收连自己家伙事都护不住的废物!”
雨,下得更大了。
教官依然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但士卒们却没一个敢顶嘴的--甚至于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毕竟这种严苛的操练,在这处被高墙和拒马封死的大营里,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
余三舔了舔嘴唇上的雨水,趁着教官转过身的空当,小心翼翼地将枪管上的油布掀开一角,目光落在了枪机处那块特制的防水羊皮套上。
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水汽渗入。
余三这才暗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是个新兵,家就在襄阳城外三十里的某个村落里,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在土里刨食的农户,家里还有个相依为命的老娘,身子骨不算硬朗。
当初荆襄大军发榜募兵的时候,余三把锄头一扔,非要去投军。
老娘哭得死去活来,抹着眼泪拉着他的袖子,说你两个兄长都死了,如今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好世道,州牧大人分了田,减了赋,这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天,怎么偏要去那刀剑无眼的军营里送死?
万一缺胳膊少腿的,她没人养老送终就算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但余三还是毅然决然地扒开了老娘的手,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去募兵处按了手印。
两个兄长的潦草死亡和荆襄乱世持续的那几年,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身在底层,在这世道,命就是比草贱的。
所以他不怕死,只怕穷,怕这辈子永远只能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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