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停了,老人家甚至还伸出手,让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仆将头上那顶冠,来来回回地摘下来、戴上去,直到每一根玉簪、每一缕系带都分毫不差,才缓缓点头。
这还不算完。
方才走出二门、临上马车之前,向来惜时如金的父亲,居然又在院子当中顿住了脚步,就那么负手迎着寒风,仰起头,静静地望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看了好半晌。
再加上前些时日,那天子伴读太监魏佞忠,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借着替内廷给朝廷重臣送重阳宫赏的名头,派了个小黄门往陈府门房递了一张拜帖,随后更是亲自上门拜访,与父亲在书房密谈许久,不知聊了些什么东西...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凑在一块儿,由不得陈识心里不奇怪。
他好几次都想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上一句:
“父亲,这朝堂上,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但是。
话都快到舌尖上了,陈识看着父亲的侧脸,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嘴巴闭紧,将那点好奇心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
别问。
在这长安城里提心吊胆地熬了两年,他这个曾经在江陵只想着混日子保命的官僚,别的本事或许没涨多少,但这装聋作哑的道理,到底是学聪明了几分。
如今的苏州陈氏,说得好听些,那是清流领袖,是圣眷正隆的诗礼世家,父子一尚书一侍郎;可说句不中听的实话,那就是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炙烤的案板之鱼。
自从他女婿割据荆襄之后,他们陈家这日子,就再也没真正消停过。
每当南边传来一点风吹草动,这偌大长安城里,从深宫垂帘的太后,到政事堂的左右二相,再到六部九卿、御史言官,无数双眼睛,就直直钉在陈府的大门上。
这种随时可能被抄家灭族的滋味,陈识这两年真是尝得够够的了,那时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夜里一听见有动静就怀疑是内卫或者内厂来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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