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已定,大清承天明命,前朝是非,自有朝廷定论。私修史书,非但无益,反惹祸端。”
“傅学士说的是。”洪承畴重新坐下,提笔蘸墨,“修史如行舟,顺水则稳,逆水则覆。这个道理,老夫明白。”
傅以渐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洪承畴对着那页污了的稿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提笔,在页边写下两个字:
“愚忠”。
这是他对庄廷鑨的评语。愚昧的忠诚,不识时务的坚持。这样的人,该死,也必须死——因为他们的存在,会让更多人心存幻想,会让新朝的文化驯化功亏一篑。
写完这两个字,他唤来文书:“将这一条,补入《前明遗事》杂记。庄廷鑨,湖州人,天启举人,家富而愚,私修野史,妄议朝政,卒致灭门。可为后世鉴。”
“是。”文书接过稿纸,匆匆去誊抄。
洪承畴重新望向窗外。他知道,庄廷鑨案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不识时务”的人被清理。江南的文网,正在以“修史”为名,越收越紧。
而他,洪承畴,就是收网的人之一。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洪承畴忽然想起陈名夏死前那句话:
“若要天下安,留发复衣冠。”
陈名夏错了。天下安不安,不在于头发衣冠,而在于人心服不服。要让心服,光靠刀剑不够,还得靠笔——靠史书,靠文章,靠将一切“不安”的因素,从文字里抹去,从记忆里删除。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许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顺治皇帝有耐心,他洪承畴……也有。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等这套文网彻底收紧了,等江南的士人真的只会写颂圣文章、只敢读钦定典籍时,华夏文明,还剩下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而活下去,就要做该做的事。
哪怕这件事,会让他的名字,在后世的史书里,永远和“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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